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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R992019-12-03 , 19:23 發表於 "動漫劇情討論區" 討論區

  1. R99

    R99 Sc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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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窗效應


    作者:Jim Sorenson 譯者:廖皓宇​





    曾經繁華的梅比昂城的廢墟之中,最後兩名鬥士謹慎的繞著彼此的同時,萊歐康柏下意識握緊手中的獨尊之杖。某古老建築的生鏽殘骸提供他不被兩名鬥士發現的掩護。獨尊之杖發出的干擾電波雖然能使他不會出現在任何實況轉播上,但仍無法使他躲過現場的極限金剛或掠奪金剛們的雙眼。他依舊泰然自若,此時快擊和毒氣彈的焦點在彼此身上。


    「你不會真以為你能打倒我吧,極限金剛?」快擊說。他的尾巴來回搖動,像是要催眠對手。


    在機器人形態下有條尾巴真是稀奇,萊歐康柏想,他的工作已經快要完成了。多虧了萊歐康柏的暗中干預,雙方鬥士的數量在這場「遊戲」中一直持平。就算他曾經對背叛自己極限金剛的身分有一絲罪惡感,也老早淹沒在那冷酷而確實的信念中 — 他有著比起可悲的派系主義更崇高的使命。


    毒氣彈以槍口噴出的劇毒藥劑回應快擊。出乎意料的,快擊俯身向前,從毒藥構成的彈幕下方穿過,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真是高招啊,萊歐康柏想。他已經不需要繼續待在這裡了。無論哪方勝利,這場「遊戲」的勝負都會相當接近。藉由維持住極限金剛與掠奪金剛雙方間的平衡,賽博坦社會的穩定得到確保。


    但是萊歐康柏壓抑不住想看下去的慾望,他向現場靠近幾步。他當然可以從稍後的播報中,從各種角度觀賞戰鬥的結局,但這終究比不上在現場見證。他認為這就是為什麼建制者中的菁英們願意花上大量能量晶,換來能坐在梅比昂廣場上方的圓頂,戴著影像放大鏡觀看「遊戲」的原因。自己的雙眼正映照著將死鬥士們的身影──沒有哪件事能和這種親密體驗相比。


    結局到來時,存活下來的不是體格最大或最壯的,也不是最快或最聰明的。無論怎麼結束,賭局莊家們理所當然能分到最多的利益。就算他被允許能參與這種建制者的娛樂,萊歐康柏對賭博仍毫無興趣。


    最後,場上看似勢均力敵的戰鬥結束。疲累的喘息、機智的嘲諷、勇氣、懦弱、逢場作戲……一切隨之完結。毒氣彈急退一步,舉起他的雙膛槍對著快擊的臉。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武裝上有道裂痕,他的內建診斷系統早已因三天戰鬥下來造成的大大小小的損傷超過負荷了。致命的錯誤。


    快擊呆了一秒,以為自己將命絕於此,但他立刻發現自己的敵人手無寸鐵。他一躍而起,將自己蟒蛇般的長手臂捲成一道微笑曲線,瞄準,開火。毒氣彈仰天倒下,硝煙從他抽搐的身軀上冒出。


    這名黃綠相間的掠奪金剛,第1923場遊戲的唯一生存者,默默佇立好一段時間。萊歐康柏揣摩著他的處理器中正想著什麼:解脫?一定是的。驕傲?那當然。這傢伙可才剛進入了掠奪金剛的菁英階層。接著,快擊抬起一隻腳,踩在敵人的屍體上,將雙手向著天空舉起。


    「咿咿咿咿咿咿咿哈啊啊啊!我贏了啊啊啊啊!掠奪金剛萬歲!」


    萊歐康柏覺得整顆星球的掠奪金剛和那些曾經自稱為狂派的建制者們好像都在隨之歡呼。在他的火種深處,他感到一股靜如止水的成就感。賽博坦社會的脆弱平衡再次持續下去。
     
  2. R99

    R99 Sc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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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鬥主管局所在的高塔佔據了眼前所能見的整片地表。這棟醜陋的建築有著幾乎可說是雜亂無章的結構。鋸齒狀的尖塔群黏接在不規則的空隙中,組成它的表層建築。它的外殼被滿滿的樹枝狀或圓盤狀的天線佔據。這些天線經手著這顆星球—這顆曾經輝煌過的賽博坦—上的每道訊息。


    一如往常,萊歐康柏控制住自己別一看到它就發抖。蝕刻在大門口的賽博坦文字表示這裡就是旋風紀念塔,雖然每個人都叫這裡「表皮」。


    兩個建制者守在門口,眉頭緊皺。雖然以建制者的標準來說,他們都十分嬌小,但是萊歐康柏的頭頂仍然只到這兩個「微型戰士」的肩膀。他露出僵硬的微笑;以極限金剛而言萊歐康柏已經是高個子了。


    「笑什麼笑?」高大的建制者向前重踏一步,做勢威嚇。他灰色的身軀上還能看到博派標誌的痕跡。萊歐康柏吞下自尊,假裝服從,對著兩人低頭鞠躬。


    「兩位尊貴的建制者,我只是在估算最近那場『遊戲』意料之外結局的機率而已」這場戲演了數十年以後,奉承的語氣幾乎完美了──幾乎。


    「沒關係,彈幕,我認識這傢伙,他很乖的」萊歐康柏的確認識這名建制者,叫做半履帶、有著紫色四肢的壯漢。這名前狂派背上那兩挺紅色的肩砲都足足有一條普通極限金剛的腿那麼大。


    他說話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有點難懂。這個好辯的人無疑想和彈幕吵一場,一直以來的經驗教會他萊歐康柏不會被他那所謂的同僚激怒。他緊抓彈幕的肩膀以擋住他。


    彈幕輕鬆掙脫,轉向半履帶。「不要因為你那隊昨晚贏了就跩起來了啊。超音速在賽後分析也說了,那場戰鬥的結局誰贏都有可能」


    黑紫相間的建制者後退一步並笑了一聲。「但他沒贏就是了呢」


    他向萊歐康柏伸出手,但依然盯著激動的同伴。「麻煩讓我看下文件」


    就算他握著的獨尊之杖應該能使他不用經過檢查,萊歐康柏還是已經準備好所有的通行文件了。彈幕瞪著半履帶的時間正好能讓紅色的雷射光掃過萊歐康柏的個人公認身分識別卡,簡稱「證明」,證明了他能繼續待在這裡。


    「好了,主任現在要見你,最好別讓他一直等」


    主任辦公室在頂樓,這棟西塔坎城中老舊建築的第七十一層。在電梯口和辦公室間是從角鬥主管局中控室兩口塞滿監視器和掃描儀的深井中傳來的噪音,兩處各自有一個巨大的建制者。數十年來無數次進出主任辦公室的經歷告訴萊歐康柏,右眼是圓鏡頭的深灰色建制者叫做縮焦、另一個金黑相間的建制者則叫做重擊。他們身上都有一個老舊黯淡的狂派標誌,這兩人在萊歐康柏還是原生體的很久以前就被裝在這裡了。和大部分的建制者一樣,他們毫無行動能力,身上生鏽的齒輪和古早的驅動馬達凍結在原處,一團糾結的纜線將他們連接在墓穴一樣的窩裡。縮焦對路過的萊歐康柏不理不睬,重擊則投以一個滿懷恨意的眼神。


    兩扇厚重的鐵門緊閉著,萊歐康柏拿起「證明」對著門上的掃描器,看著LED從紅轉到黃而不是綠。主任知道他來了,但還沒准他進去,有些程序必須先跑完。萊歐康柏等著,他的思緒回到遊戲上。再一次,他眼前出現了那群昂首闊步走進競技場,高貴而野蠻的掠奪金剛和極限金剛……


    總算,LED轉綠,大門開啟。


    每次走進這間辦公室都使人感到驚奇。它佔去了這層樓整個西半邊,巨大的落地窗外古老的城市一覽而盡,教堂般高聳的天花板讓每個走進來的人都自覺渺小。除了最大型的以外,這裡容得下包含那些在這能量缺乏的年頭,因為體型過大而必須借助步行機移動的任何一個建制者。門口所在的那道牆由一層結晶矩陣組成,它通常顯示著來自全星球上每一場運動賽事,但也能變成單向透明好讓主任能直接看出辦公室外。室內的顯示器下方的兩行字幕讓他能立刻知道各賽事的狀況如何,包含足球、賽車、籃球、拳擊、田徑、排球、射擊,甚至是馬術。


    辦公室的一個角落用於擺放獎盃、證書、紀念品和文物。這些藏品大部分來自現代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間舉行的近兩千場「遊戲」。這一個是剪刀手用來打倒四名掠奪金剛戰士的「屠戮之鉗」;那一個是奪命拳在大亂鬥中砍瞎通天象的彎刀。但有幾個文物來自更早以前,甚至是在大戰之前。它們是從那些建制者們還年輕時,「博派」和「狂派」仍然只存在於幾紙宣言時,從充斥暴力的角鬥場出現的。


    一項受損特別重的文物,是一根被碳痕覆蓋的不起眼紫色棒子。它被放在一個磁場中,緩緩的旋轉,聚光燈打在上頭。這根棒子據說是密卡登本人的能量戰錘。


    在展覽區的對面是一張巨大的桌子,專門為了大於一般體型的建制者而打造的,它就是主任的辦公桌。和其他的建制者比,主任本人算是小個子,但是他的體型還是比通常負責警衛或巡邏的微型戰士要大上一圈。比他還大型的建制者因為標準的能量配給不足以讓他們活動,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


    主任是個藍色和灰色為主的機器人,加上一些金色點綴,兩挺肩砲從背上伸出。他正站在辦公桌後,凝視窗外那片陳舊的都市。


    萊歐康柏靜靜等著自己被注意到,就算在這種情景下,他仍認為主任還算是喜歡自己。主任常常會與他分享一些建議或幾句名言。就算在萊歐康柏罕見的犯錯時,他也會提供一些建設性的批評而不是威脅。一段時間之後,主任才開口。


    「你知道,你光是看著就能觀察到很多事」


    萊歐康柏不確定他該不該回話,於是往辦公桌走近。「沒錯,主任」


    彈射聽到自己的職稱時笑了一聲。數十年來,他好幾次和萊歐康柏說叫名字就可以了,但萊歐康柏對這種親密的稱呼總是不太自在。


    「看看你,優等生,總是這麼循規蹈矩。你會被選為『遊戲』的場上裁判是有原因的」主任慢慢轉過身來,關節處老舊的活塞發出喀拉一聲。他緊盯住萊歐康柏,上下打量著他。他們多年下來偶爾會有這種令人不適的情況。


    漫長的數秒過去,彈射繼續說話。


    「真的,這很可悲。你們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作為我們的接班人而生,是為了向『他們』證明我們不只是在『他們』拋下的戰場中自相殘殺的機械。但看看我們現在,繼續內耗下去,直到每個人都變成傷亡名單上的數字」


    不自覺的,萊歐康柏發覺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地越走越近,這不曾發生過。


    「主任,『他們』是指誰?」


    「對,是他們,就是他們。你知道我總算把那系列電影看完了嗎?它其實是中間那集,我們的天線幾天前才收到『星火燎原』的訊號。當然,它好幾百年前就上映了,但光速傳輸總像記亂飛的足球一樣嘛」


    萊歐康柏發出困惑的聲音,但彈射繼續說下去。


    「都過了四個世紀,『他們』還是不斷提供我們想也想不到的好點子。他們剛遇到我們時連坐冷板凳的都算不上。但現在我們變成了二線球員,一想離開母星幾個秒差距就會被守在門內。我們再不開始鍛鍊就會永遠被卡在這顆星球上。如果這種事真發生了,那乾脆拍地三下認輸罷了」


    大部分的話都讓萊歐康柏摸不著頭緒,但他理解的夠多了。主任是想請他幫忙嗎?


    「那您想要讓我幫我們開始……『鍛鍊』嗎?」


    「要是做得到就好了呢。不,不,不,上頭的指令下來了,我們要再來場大亂鬥」主任苦笑一聲。


    「這麼快就要再來?」萊歐康柏後退一步,叉起雙臂。


    「畢竟是當局啊」彈射臉上的口罩讓人很難看見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似乎流露出一絲憂鬱的苦笑。從像他那樣位高權重的人口中說出這句話,那麼這個「當局」一定是指建制者大會。


    「而且,無論公不公平,大家都知道大亂鬥一定是最精采的那幾場『遊戲』」彈射的雙眼發光,他一開始談起精彩賽事的刺激與榮耀就會這樣。萊歐康柏知道這是他的熱情所在。


    「上場大亂鬥有十九名掠奪金剛活下來,但極限金剛卻只有十一名。所以你的任務就是確保下一場『遊戲』由極限金剛一方獲勝。」彈射的語調逐漸拉高,他甚至將雙手高舉過頭,這個動作對他虛弱的身體可是不小的負擔。


    「他們不只要贏,而且要一面倒的贏。如果第1925場『遊戲』是大亂鬥,那我們只剩這場可以讓雙方成績拉近一些」萊歐康柏的臉色一定不太好,因為彈射的語調和緩了一些。


    「好,我知道這出人意料,我知道大家都以為下一場大亂鬥會是第2000場『遊戲』。我也知道你對公平比賽很執著,這也是為什麼你是最適合這份工作的人。你離第1924場『遊戲』還剩幾個禮拜,趁這段時間休息、放鬆一下,然後回來把事情弄好。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險的啊!」
     
  3. R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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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程讓萊歐康柏能在太陽逐漸落下的這段時間稍加考慮。就算主管局提供他從梅比昂競技場到西塔坎的航班(坐在某個休眠鎖狀態的建制者體內),從西塔坎回去格里百斯的極限金剛聚集區這段路得靠他自己走。行駛所需的能量比步行少上許多,因此就算路上每個檢查哨和巡邏隊的建制者都會瞪他一眼,他仍選擇用自己的載具型態移動。就算是體型最小、最靈活的建制者,在耗費變形所需的能量前,都會深思一番。


    萊歐康柏的思緒隨著他駛入晚霞而奔流著,對於宇宙之所以難以前往,有他從未想過的原因這點十分驚奇。他老早就從歷史資料上知道關於博派共和聯邦和它精心構築的殖民行星群、狂派星際帝國和它對被征服物種冷酷而高效率的控制、以及作為這兩個擁有數個星系的政權最終目標的母星賽博坦。而萊歐康柏當然也知道無論哪方勢力到今天都已經消失了,但他從未想過曾經的輝煌是如何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


    話說回來,他也沒想過自己該怎麼通知「遊戲」的生存者們,他們接下來就要進入大亂鬥了。從任何一場「遊戲」中活下來的人,無論是極限金剛或掠奪金剛,都能得到兩倍的能量配給、功能階層起碼能升到J級以上、也能有一定程度來往各城市間的自由。這幾乎等於一名最低階層的建制者享有的權利。


    但是建制者們不希望有太多自由的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以免他們形成一股社會勢力開始造成麻煩。因此時不時就會有幾場遊戲以大亂鬥的方式舉辦,從之前的遊戲中倖存下來的人被帶回競技場再一次戰鬥。但它通常都是經過了數百場遊戲,四年或更久才舉辦一次。大亂鬥使每個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產生一種強烈的矛盾感:看著剛走出腥風血雨的倖存者又被丟回屠宰場當然很不公正,但是又無法否認大亂鬥如此令人著迷。參與者們不只都是有一定名聲的人物,他們也都曾在以前的戰場上證明過自己的能力。


    離上一場大亂鬥才剛過了一年多,就要再辦一場,這顯示出資源比大家估計的還要短缺。


    萊歐康柏自己也很糾結。一方面能源的短缺使他更深刻的認識到自己身負重任,必須保護好如風中殘燭的經濟體制的運作與平衡。另一方面,他體內燃起了對建制者們的怒火,他們無論是身軀還是腦袋都已死氣沉沉,卻消耗了和他們的貢獻不成比例的大量資源 — 由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開採、製造出的資源。


    看著格里百斯的貧民窟映入眼簾,萊歐康柏的火種縮了一下,差點使他開出路外。正當他把自己的車身拉回道路上時,他看見天上迸出一陣強光和伽馬射線,緊接而來的是一顆看起來正往地表撞來的隕石。


    如果不是正好在這一天,萊歐康柏會當作沒看到,把這件明顯不歸他管的事丟給建制者或極限金剛安保部隊處理。但此時此刻,他的耳中迴盪著彈射對他說的話,他的火種中意外燃起對那個還能在星辰間遨遊的時代的嚮往。在腦子處理完眼前的訊息之前,萊歐康柏已經駛出被允許的道路,向著在廣大的賽博坦荒原中的撞擊地點全速前進。


    建制者們通常不會來這種骯髒破舊的極限金剛或掠奪金剛聚集區巡邏,就算是極限金剛安保部隊也很少管到邊疆地帶,所以萊歐康柏知道自己至少有幾個小時能調查這個天外訪客。他沒花多久就找到一個艙體,它破損的外殼中散射出紅外線,這似乎是燃油補給艙或零件艙的東西像是曾經歷過千年戰火的洗禮一樣。


    他謹慎的靠近,喊一聲「極限化」變形成機器人型態以好好端詳這塊冒煙的金屬塊。有什麼墜落在這,但它裡面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已經不見了。他四處環視,有些緊張。他可不希望巡邏隊來的時候自己還在這,當局不希望次階種族有太多好奇心。


    不過,他認為如果自己連試都不試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有人在這裡嗎?我叫萊歐康柏,我是個極限金──我是個變形金剛」


    他認為自己似乎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所以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會傷害你的」他說,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


    「噢,你可一點也不無害」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是一道深而沙啞的女性嗓音。他轉過身,下意識地拿出獨尊之杖。如果是個帶著敵意的極限金剛或掠奪金剛,他隨時都能用手杖發出能擊昏她的干擾電波。萊歐康柏向陰影處望去,但什麼都沒看見。


    「金閃閃,你手上那隻棒子還不錯啊,是要拿來賣嗎?」從暗處又飄來那道聲音。


    萊歐康柏瞇起雙眼一會,然後大笑。


    「沒錯,神秘的怪人,你說對了。但你不會希望建制者或極限金剛安保部隊出現時人還在這的」


    女子以一個華麗的動作從陰影中現身。萊歐康柏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雙眼,它們是一種帶點超現實感的黃色,她藏身的蒼白色殘骸映照在瞳上。接著他才發現她的肢體多得驚人,全身上下總共有八條。她液體般流暢的動作有種不可思議的美感,在萊歐康柏看清楚她曲線與稜角兼具、紅紫相間的軀體前,她已迅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當她伸出背上的其中一隻尖銳觸角,抵在萊歐康柏胸前的極限金剛標誌上時,他不禁深吸一口氣。這莫名其妙地使他想起之前主任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


    「我們可不想要這種事發生,對吧?」女子說。


    她突然向後跳,將自己的外型扭曲重組,直到萊歐康柏眼前出現一臺長著六隻腳的異形車輛。接著,他也隨之變形成載具模式。兩人的引擎空轉了一陣子,萊歐康柏下意識等著她去帶頭。


    「帶路啊,高富帥,我又不是當地人」


    萊歐康柏被這句話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拖回現實,他開始考慮哪裡才能窩藏一個逃犯。自己的住所太小、太冒險了。也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 — 啊,這樣倒想到了。他換檔調整變速器,帶著同伴從一條迂迴的路線前往最近的競技場:約兩小時車程的尼翁城廢墟。
     
  4. R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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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翁大競技場最高的古塔浮現在地平線上,萊歐康柏剎車,變形成主要型態,比了個手勢要同伴也做同樣的事。當他聽見她小聲念了一聲「極限化」時他的火種顫了一下。


    「帥哥,你打算幹嘛?」


    萊歐康柏沒回答,他從身上拿出獨尊之杖。「抓住它」


    「通常我會先讓你請我吃頓晚餐」女子挑起眉頭。萊歐康柏只是看著她,最後她伸出一隻細手握住獨尊之杖。「你話不多嘛,金閃閃?」


    萊歐康柏慢慢搖了搖頭「除非我有話要說。這柄獨尊之杖能讓我們不會出現在任何監視畫面上,走吧」她聽到手杖的名字時噗哧一笑,但這之外就沒有任何回應。


    他們走過荒涼的地表,小心翼翼地掃視四處,整座競技場和它所處的環境都相當偏僻。兩人間的距離因為必須握著同一柄手杖,近得有點尷尬。很快他們順著曲折的隧道進入了競技場,接著他們經過坑坑洞洞的巷道、爬過傾倒的牆壁直到競技場外牆的輪廓隨著距離逐漸變得朦朧。


    萊歐康柏喘了一聲,在一團石堆上坐下。他曾在這裡干擾過一名掠奪金剛,那名鬥士在第872場遊戲太早取得優勢了。女子也一起坐在一堆可能曾是工業級能量晶提煉器的殘骸上,右腿正好遮住地上一幅被太陽曝曬得快不見痕跡的古早塗鴉。


    經過一段不算短的沉默,萊歐康柏收起自己的專用武器。女子歪了歪頭表示疑問。


    「這個競技場在沒舉辦遊戲時不會被監視的」


    「哦?你怎麼知道?」她的口氣和兩對交疊的雙手明顯表達著質疑。


    「尼翁競技場和所有用來舉辦遊戲的競技場一樣曾是座城市。但和別的不同,這裡太大了,沒辦法在上面建圓頂,因此它是露天的。這些廢墟裏面有很多機械獸在裡面築巢,牠們在遊戲進行時會被當成是額外元素,但更重要的是牠們的活動會使得所有的監視系統不切實際。而且管理這裡的建制者通常……不太在乎」萊歐康柏指向曾是一座大都會的坍塌建築堆。


    「真是內行啊。我釣到一個導遊了嗎?還是說你是某種執事?」


    萊歐康柏無視她的嘲諷。「不,我是平衡者,秩序衛士。我是以保存我等社會為己命者,無論要做出何等犧牲都只由我自身的道德準則譴責。我是……」


    「你是條愛國愛黨的看門狗,聽你這樣說」她的笑聲打斷了這段話。


    火氣湧上萊歐康柏的心頭。「你算什麼人,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就想批評我?你對我們的使命又懂什麼了?你身上有能讓你繼續待在這的『證明』嗎?」


    她猛然起身向萊歐康柏走來。「『證明』?你要看那張個人公認什麼的玩意嗎?我好幾十年前離開這垃圾堆時就扔掉了,那時我可完全沒打算回來。我花了好幾年,好幾年去和那些身披重甲的暴君和那些踩著別人屍體向上爬的小人戰鬥。而你知道我學到了什麼嗎?」


    「我學到了最令人作嘔的人是那些為了合理化自己做出的那些所謂『必要犧牲』而去打著『大義』或是『美好的未來』口號的人。所以別把你因為不想打亂什麼宏大計畫而對自己的原則妥協這件事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樣」此時她已向後退開,激動的來回踱步。


    萊歐康柏中風似的向後跌了幾步,他當然也曾懷疑過。有誰能看見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們,遭受如此壓迫後還能認為這世界還有平等存在?有誰能看著老朽而了無生機的建制者們,一個個佔據了所有社會上的重要職位,還能說出這一切都是正當的?但是,萊歐康柏從不曾聽過有別種世界或別種體制。


    為了將來的可能性,而去拆毀現在所有的……這的確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概念,但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概念。


    「我……我必須好好想想妳剛說的話,神秘的怪人。妳說的話相當激進……不,簡直是異端。不過只要妳待在這裡,妳就沒有危險」


    「別花太久,如果規則從我離開那時起都沒變的話,每個月起碼會辦上兩場遊戲。你在『好好想想』的每一秒都有火種熄滅」她後退幾步,但不曾斷開過眼神接觸。


    萊歐康柏的左腿沙沙作響,因此他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他看到一隻鏽蟲在自己身上亂爬,於是把它踢開。鏽蟲翻了幾圈,變形成原始的輪型並滾走了。當萊歐康柏再往女子的方向看回去時,她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萊歐康柏在夜晚的空氣中稍做停頓後,踏上漫長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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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歐康柏花了四天閉起雙眼,盤坐著冥想。一直以來他都為某種說不上的原因而被自己的內心吸引。夢境般的虛無帶來的寧靜使他能放鬆下來。這個習慣使他有著超常的自癒能力,使他能以自己體內的奈米機械達成別人需要一間低溫治療倉才能做到的事。不過他這樣做通常不是為了肉體上而是精神上的治療,一般來說他也做得到。


    但這個情況下,他平靜不下來。在萊歐康柏發著藍光的雙眼之中,他的火種翻騰著。格里百斯在他眼中從沒有過這麼強的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不只是因為被裝在這帶最高的建築上的那名叫長牙的建制者是隻偏執的寄生蟲,看著底下的一切卻沒起過半點同情心或憐憫;也不只是因為那些能量晶提煉廠和鐵鏽磨坊和熔鍊池,日以繼夜地向天上灌入工業汙染;這也不只是因為極限金剛安保部隊一支又一支的巡邏隊,到處攔人要求出示「證明」,然後往往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把人拘捕或對他們開罰。原因在於這整個體制:由上述現實構成的賽博坦生活。


    在第五天的中午,萊歐康柏已經忍不住體內的翻騰了。他離開自己被配給到的對一般極限金剛來說根本是難以想像奢侈的那兩個房間,走上街頭。他沒有拿出手杖顯示自己A級功能階層的地位。雖然還沒完全理解心中模糊的想法,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渴望發生衝突。


    他花了超過一個小時,從破舊的聚居區到糜爛的商業區四處晃蕩。萊歐康柏想像長牙憤怒的瞪著自己這樣到處走。其他的極限金剛無視他,因預期自己隨時都可能被找碴而看起來有點緊張。在他晃蕩的同時,明亮的天空逐漸被聚集起來的紫紅色雲層遮住。


    最後他找到了目標:兩名安保隊的人正試著銬上某個倒楣的極限金剛。翼牛是個小個子,藍色身體上有一些金色細節,腦袋兩側長著兩根大角。他的雙臂和身軀之間長著一對翅膀,使得兩名警官很難把他的雙臂壓到背後。這個人講話帶著濃濃的腔調:「哦什麼都沒奏湊!欸什麼要扎哦?」


    體格較大的警官繼續試著把這個人的四肢拘束住。極地爪是個有著紅色和灰色細節的白色機器人,胸膛上左右各三根的尖釘使他看起來更嚇人。他的軀體看起來是為了賽博坦酷寒的南北極而製造的,不適合離赤道較近的吉里百斯的樣子。萊歐康柏猜想他是不是因為受罰才被分配到這裡來,這種情景下壓迫者和被壓迫者的概念是相對的。


    「『什麼都沒做錯』?」警官低吼。「你正違反建制者大會第375.19γ號字第九項第三款」


    翼牛呆了一下,看起來正試著連上線上百科,顯然不知道安保部隊已經隔絕掉當地所有訊號。「哦不知道那是什麼」


    站在幾公尺外的另一名警官掩護極地爪,雖然沒那麼壯,他比同伴要高一些。獅吼是個身上帶點紅與黃的黑色機器人,頭上有簇醒目的鬃毛。


    「你的罪名是花超過九十秒以上看著自己在鏡子或其他反射性表面上的樣子。可判處三天以下拘禁或罰款兩份以下的全量能量晶配給」他輕拍手中巨大的金色彎刀,用官僚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口氣說。這時翼牛的一支手剛被極地爪銬上。


    「你他媽在開含笑嗎!這什麼時候犯罪噁?建制者大嘿沒有比億這種沉法愈更重要的事要奏嗎?而且哦只是個D階,哦得工奏五天才拿得到仰份全樣配給!」他突然掙脫並大吼。


    獅吼對著暴怒的翼牛的方向揮動手中的大刀以示威脅。「給我立刻停止不然就以反抗執法起訴,你不想那樣的。還有那邊那個!」他轉頭對著一直站在馬路另一邊看的萊歐康柏說。「你再不走就是下一個!」


    眼前情況使萊歐康柏一時反應不過來。他一直都知道這種事發生的頻率高得驚人,自己竭盡全力保護的體制是建立在剝削與騷擾像翼牛一樣的弱小之上的。但他向來都把這件事深埋心中,深到能使自己不用面對殘酷的現實:在這為了建制者而打造的世界中,身為一名極限金剛究竟意味著什麼的殘酷現實。


    「那麼,看來我就是下一個了,建制者的工具們」萊歐康柏發現自己從沒有站的如此挺拔過,胸膛向前頂、雙肩下沉。他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覺得自己能置之不理。


    「不錯嘛,看來我們碰到英雄了」極地爪推了已經又被抓牢的翼牛一把,轉向萊歐康柏,三片刀刃從他的右臂彈出。「獅吼,我們能用什麼起訴他?」


    獅吼帶勁的將腦袋往一邊歪,他的頸子喀拉一聲。「目前已經有恐嚇、公共危險和妨礙執法,而且接下來應該還有拒捕。加起來大概能判八到十二個月的火種剝離監禁和兩年份的全量能量配給」「聽到了嗎,英雄?我們之後一千場遊戲的門票錢就用你的薪水付了!而且還能加上遊蕩罪,獅吼」極地爪說。


    萊歐康柏知道如果他拿出獨尊之杖,就能立刻用干擾電波擊昏這兩個小卒,連打都不用打。但他渴望著,不,他的身體需要一場肉搏戰來發洩。所以他舉起右手,比了兩次挑釁的手勢叫兩人來抓他。面罩之下,他的嘴角上揚。


    萊歐康柏的自信使極地爪有些不安,他把頭扭向一側,用無線電發出一段短訊息:「指令部,這裡是格里百斯城的卡吉達區,第1-7-9巡邏組要求支援。我們碰到一件4-12」。接著他對同伴使了個眼色,獅吼從左、極地爪從右,兩人保持著距離,緊握手中的武器,開始包夾萊歐康柏。翼牛趁沒人注意,趕緊溜走。他的一隻手仍被銬住,只能無助地擺動。


    萊歐康柏叉著雙臂等待,看起來毫不擔心,但其實這時他的火種正害怕的抽搐著。他到底在幹嘛啊?極限金剛安保部隊應該是好人啊,維持秩序、提供安全的好人。如果他立刻投降,以他的人脈一定能……不,這兩人不是來保護民眾的。他們是來敲詐、勒索的,是來把這個貧困社區最後一點能量榨乾的。無論他倆剛加入時懷有多崇高的理想,他們對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不可能毫無自覺。


    兩人走到彼此的對面後,開始小心前進。萊歐康柏逼自己靜靜等著,他最好的機會就是讓兩人先動手。兩人都離他只剩數步之遙時,他們一同向前撲,極地爪向上、獅吼向下。萊歐康柏側身閃過,順勢伸出兩指點在獅吼的肩上,麻痺掉他的一條手臂,武器摔在街上。獅吼退一步,抓著自己動不了的那條手臂。萊歐康柏蹲低,彈起,使出一記迴旋踢。獅吼躲過去了,但他的彎刀被踢飛,暫時搆不著。


    極地爪用他的武器從上捅下,使得萊歐康柏向前翻了一圈,衝向這個白色的大個子。他們扭打成一團,兩人的發聲處理器中竄出粗暴的吼叫。萊歐康柏知道獅吼還沒倒下,而且他們的增援再幾分鐘就到了。他得趕快結束這場打鬥,這個想法使他充滿力量。一記凶狠的肘擊命中極地爪的腹部,他的雙眼突然變亮,接著暗淡下來,極地爪隨之昏倒在地。


    萊歐康柏抬頭一看,獅吼已經撿起武器衝向自己。他的腿向前踢去,隨著一聲巨響把警官踹倒在地。他瞄了一眼,獅吼大概要花一兩分鐘才能站起來,時間還夠。他立刻逃跑,萊歐康柏變形成載具型態,冒著犯重罪的風險關掉身上的發信器。當他衝出城外時,他滿腦子都在想自己剛剛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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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尼翁城的道路單調且荒涼。萊歐康柏開到半路時,酒紅色的雲層在他的頭頂裂開並翻倒出一陣酸雨,侵蝕著他的軀殼,也使眼前視線模糊不清。他固執的繼續前行,不去找遮蔽物。對惡劣的天氣能使其他人不會追來這點感到稍稍舒坦了些。打開身上的雨刷時,他發現其中一隻雨刷卡在胸前車窗破損的裂縫中。他胸口的車窗一定是在剛才和警察扭打時破掉的。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他會去做這種事?攻擊兩名只是在聽命行事的極限金剛同族不可能是促成改變最好的方式吧?他以前偶爾會聽到反抗軍的風聲,像是鼓吹反抗現狀的奇怪傳單或塗鴉、或是收到地下自由賽博坦電臺的訊號。他其實是這種人嗎?一個革命家?他想成為這種人嗎?


    雖然他的思緒依然亂成一團,進到競技場裡至少使他暫時能不用為刺痛的大雨煩惱。已經傍晚了,豪雨還在沖刷著地表。萊歐康柏想到那個從天而降的人。如果她還在這裡的話,他就能找得到她。對別人來說,從無數房屋廢墟、坍塌的高牆、隱密的縫隙和垃圾堆中找出一個人會是不可能的任務,能躲藏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但是尼翁大競技場,就像其他競技場一樣,是萊歐康柏的地盤。


    握著手杖,他走進播報控制室。獨尊之杖允許他能進入通常只有建制者能進入的地區。這個競技場的中樞系統是由一個叫黑福音的下流建制者所管理,他熱衷於展示極限金剛死去瞬間時的表情特寫。但是黑福音也是個散漫的人,萊歐康柏知道他通常都沉迷在看描寫狂派星際帝國的輝煌日子的影劇。那個建制者甚至在一次遊戲進行中,萊歐康柏向他請求資訊時都還在看那些東西。


    黃灰相間的建制者就在那裡,青苔般昏暗的綠色雙眼閃爍著。他正活在螢幕上那不太準確的過去之中。萊歐康柏發覺自己從來沒有當面見過他。他注意到黑福音是以一種不尋常的姿勢被固定起來的。這種完全無法動彈的建制者通常會是坐著或前傾的樣子,有時也有背對著牆壁站著的。但黑福音是以向後仰著的樣子被固定住的,他的雙臂尷尬的吊掛著,臉永遠朝向天花板。輸送管、數據線以及排熱管將他的軀殼和整個星球連結在一起。萊歐康柏背脊一陣發寒,他不清楚這是因為恐懼還是作嘔或甚至是同情。


    萊歐康柏打開遍布競技場每平方公尺的感應器,偶爾回頭瞄下控制室中央的那個建制者。圖像顯示器、熱能影像、動作捕捉器、聲源捕捉器、雷達、氣味儀……整個地區沒有任何比一隻電子蚊大的物體能逃過他的法眼。外頭有數百個生物到處活動,他一個一個縮減搜尋範圍。機械鼠、電荷蟾蜍、機械犀牛都被剔除後,他著眼於較大型的生物。


    隨著黎明到來,雨勢漸緩。尼翁競技場獨特的生態圈阻礙了他的進度。那個是……不對,那是隻活塞獅,正跟蹤著一群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變形成機車型態逃走的電磁馬。那邊的是……也不對,是隻變形成裝甲車型態的機械獸。幾個小時之後,萊歐康柏只好承認她已經離開了。他向後看了仍盯著立體投影幕,動也不動的建制者最後一眼,隨即走出控制室和競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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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唯一一個有可能給他答案的人,萊歐康柏駛進漫無邊際的賽博坦荒原。有上百萬年歷史的彈坑、漫天飛揚的塵土、普神才知道有多長的地表裂縫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危險障礙物,使他足以從自己的叛逆思緒中分神。他想到自己的家鄉實際上有多危險,就覺得這裡會誕生出這麼多危險的物種(包含自己的)是理所當然的。


    他的引擎過熱,於是他躲到一個陡峭岩石的陰影下。


    萊歐康柏全身被疲勞佔據,太陽哈迪安恆星再次在照亮天空。他這時才發現無論有沒有關掉身上的發信器,軌道上人造衛星的鏡頭都一定找得到自己的身影。他不在乎。他內心有一部份甚至希望被找到。在讓引擎冷卻一陣子之後,他變回機器人型態,靠在牆上。那個神祕女子或許已經永遠消失了,他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去尋找反抗軍?看起來成功的機會渺茫。還是要爬回主任身邊,假裝自己的雙眼從沒睜開過?


    在沒有明確方向的情況下,他決定回歸自己習慣的方式。他盤腿坐下,與自己穩定脈動的火種連接起來。極限金剛體內都有一組奈米機械用以調整、維持體內的生命機能。但與其他人不同,萊歐康柏能用自己的意識去指引它們。一個建制者醫生曾經告訴他這種事絕對不可能,但無論如何,他就是做得到。


    他的火種正自行收縮,萊歐康柏感覺到自己體內全身都被奈米機械旋轉包裹住。每個遭到酸雨中化學物質影響的分子重新排列,腐蝕的裂口被接合起來。他胸口卡住雨刷的車窗裂痕從細部開始自動修復,重新合為完整的一片。到傍晚時,他的身體已經回復到最佳運作狀態。


    當萊歐康柏張開雙眼時,女子出現在他眼前。而且不是隻身前來,加上她總共是六個陰暗的身影圍著萊歐康柏。除了她之外的每個人都拿著武器。這群人的行動非常安靜,萊歐康柏睜眼前根本完全沒注意到他們。


    「神秘的怪人,能再見到妳真好」萊歐康柏感覺自己在口罩之下正微笑著,語氣溫暖。


    女子換了一副軀殼,一副俐落的金黑形體。兩條腿後方各有一顆大輪子,她的背後至少還有另一顆,萊歐康柏猜想她現在大概是變形成某種越野機車。她以前充滿尖銳稜角軀體的一些特徵還能在現在的膝蓋和手肘處看出,但萊歐康柏倒有些懷念她之前那幾條多長的幾條手臂。


    「啊,睿智又高貴的現狀維持者,你還真精通了那堆『變化而後昇華』的廢話啦」


    萊歐康柏盡量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的觀察其他人。神祕女子的左方是一個長著一對大翅膀的白色與金色相間的女性,她的胸前裝著一顆綠色水晶、手中拿著巨大的能量武器,肩上裝飾著一顆掠奪金剛標誌。神祕女子右方則是個壯碩的藍色極限金剛,身上點綴著白色與金色。他肩上的輪胎顯示他是某種地面車輛,而從他持著雙槍穩如泰山的姿態能看出此人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萊歐康柏看不清後方的三人,但他確實感到了他們的存在感。


    「無須嘲諷了,神秘的怪人。這幾天來我為顛覆現狀做出的事已經超越了之前一生的總和。妳可以直接叫我萊歐康柏。」雖然想直接站起身,但他仍保持盤坐。「但是我很好奇,妳們怎麼在這片荒蕪裡面找到我的?」


    女子挑起一邊眉毛。她的臉是萊歐康柏見過變化最豐富的一張,沒有目鏡或面罩遮住她精細的五官。她新的雙眼如同鑲綴在圓潤臉龐上的兩顆黑曜石,飄渺不定的閃爍著。


    「好吧,獅子王,這說來話長。當我回到這個宇宙時,我應該要在地球物質化的」她比劃著。萊歐康柏一臉疑惑,他沒聽說過女子所說的地方。是他的錯覺,還是她看起來有點失望?


    「我認為需要找幾個真的有點火力的盟友。但我的次元穿梭導航器鎖定了某個能源母體,然後就回到了這令人懷念的家鄉」


    她停下來,開始原地踱步。「但這仍然──」萊歐康柏催她講下去。


    女子猛然轉向他「能拜託你先站起來嗎?你把自己摺得像朵紙花一樣我實在沒辦法好好說話!」


    萊歐康柏看看拿著槍對準自己的那群極限金剛與掠奪金剛,但他們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他慢慢起身,謹慎的保持雙手張開,使自己看起來沒什麼威脅性。


    「這樣好多了。我剛講到哪?喔,對了,能源母體。它好像是地球製的,所以就把我帶到這裡了。所以當你決定踏上覺醒之路還怎樣的時候,我溜出那座沉悶的神殿跑進你把我丟下的那片平庸的地方,試著去找幾個有種真的敢做出改變的傢伙。花了幾天在一個叫伯爾索伏的掠奪金剛貧民窟到處張望之後,我在廢棄物軌道附近遇到這邊這位海妖」女子對著白色與金色相間的掠奪金剛點了點頭示意,她則回以一個笑容。


    「啊啊啊,咱們總是在找新血加入啦,但是黑蜘蛛啊,妳確定要對這個A級的公子哥兒全盤吐出嗎?我的經驗是這種有權有力的傢伙不太可能會放棄好日子來和我們混。」


    所以她的名字叫黑蜘蛛啊,和本人的感覺很符合。黑蜘蛛似乎發現萊歐康柏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於是往他靠近。「我沒弄錯的話,這位萊歐康柏是個為了尋找信念而來的極限金剛」她又將手指劃過萊歐康柏的胸膛,這使他感到寒毛直豎。「而且不久前,我感覺到和剛回到賽博坦那時一樣的拉力,把我帶到你這裡來──到這裡來!」


    話沒說完,黑蜘蛛就向萊歐康柏剛修補好的胸前車窗猛然抓去,將它打得粉碎。萊歐康柏的火種在那之下清楚的脈動著。他震驚的倒抽一口氣並向後退,但他感到背上被好幾隻武器抵住。


    黑蜘蛛雙臂交疊,浮現一抹勝利的笑容。萊歐康柏在由自己的胸口發出,那明亮得異常的光線下,總算能好好看見她與她的同伴的樣子。在場的每個人臉上無不冒出震驚的表情。


    「我從沒想過我能親眼見到這種事」海妖嘟噥。


    「哇,天啊,你的火種。那不正常啊,老兄!」壯碩的藍色極限金剛搖了搖頭,試著搞懂眼前的情況。


    「不,爆音魈,它不只是不正常,它就是把我拉回賽博坦的能量母體。」黑蜘蛛十指交疊,將下巴頂在雙手上。


    「萊歐康柏,這就是為什麼你是解放這整顆星球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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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表皮」頂層的辦公室中,彈射希望自己有足夠讓他來回踱步的能量。不到一小時第1924場遊戲就要開始了,萊歐康柏卻依然毫無音訊。當他和安保隊起衝突的消息傳到彈射耳中時,他立刻動用自己的政治資本好讓自己門生的名字從所有官方文件中消失。他將萊歐康柏不符個性的發作怪在自己的輕率頭上。沒錯,這個體制既脆弱又不公平,要支持它有時也會讓人感覺很差,但我們又有什麼選擇呢?


    萊歐康柏遲早會回來的,彈射已經把這件意外從那群組成建制者大會的三流老不死面前壓下來了。像柯博文、大黃蜂、巡弋者和彈射自己的導師錄音機這些偉人,都已經逝去了;密卡登、天王星、震盪波和聲波這些梟雄也只留在歷史中了。現在是當年那群雜魚的時代,是蝙蝠精、庫東、萊克、特拉空、西吉歐和岔路這種小咖政客得意的時代。如果他們聽說萊歐康柏明顯的政治覺醒行為,一定會把他被消失掉。彈射開始懷疑自己對他的信賴是不是被背叛了,他或許應該在來不及以前啟動他的「格瓦備案」。


    彈射向來都對即將舉辦的遊戲非常興奮,觀眾的高呼將他捧起,戰鬥的刺激振奮他全身。只有在看這些搏命對決時他才真的感到自己活著──像好幾百年前,一切都比較好時那樣的活著。就算這場遊戲沒有他的人手確保結果如他所需,他卻感到有點期待,或許有場不對等的大亂鬥並不會使社會(和他自己的地位)崩解。當然這會讓掠奪金剛們稍微趾高氣揚些,也會讓建制者大會中的博派捏一把冷汗,但他們還是能訓練出新的秩序衛士。而且,不知道這場遊戲到底會怎麼發展這點,使他全身的活塞鼓動起來。


    辦公桌上發出的一聲通知打斷彈射的思考。他不想消耗能量去按按鈕,於是送出一道無線電波打開通訊器,為自己得斟酌這點能量這件事感到有點悲哀。縮焦的醜臉填滿了整張正做為螢幕運作著的牆。「那個落跑的極限金剛正在現場,他想和你說話」彈射發現這名有自己兩倍大的狂派講話時嘴唇動也不動,他是用被連接在身上的發聲器合成出自己的聲音的。看來有人的狀況比自己還要艱難。


    不一會,萊歐康柏的畫面出現了,他正從多疊卡黑斯競技場打來。彈射的火種中混雜著放心和期待落空兩種感覺。「主任,如果建制者大會還願意留著我的話,萊歐康柏在此報到」


    「先生,你已經拿到一張黃牌了!你到底給我跑去哪了?」


    「主任,我對您的批評深有同感。我……我做了個不智的決定,和極限金剛安保部隊的巡邏隊打了起來」萊歐康柏沉重的搖搖頭。彈射覺得自己絕對沒看錯,他身上有些東西和以前不太一樣,這使他更加不悅。


    「喔,好,王牌,你不用說這麼清楚,我可是坐在你那場相撲的圈外啊。我還得幫你守住建制者大會的消息呢。我只是要你早點聯絡我,別拖到九局下半才上場。我可守著你的外野啊。」


    「我知道您是這樣以為的」萊歐康柏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悲哀,彈射猜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你到底在說什……算了,我們已經上起跑線了。這是場標準的十二對十二的遊戲,因為這場結束之後我們就要宣布下場是大亂鬥,而且極限金剛目前人數比起掠奪金剛少八個,確保他們這場大贏,起碼五比零。剩下就是些例行公事,不要被看到之類的。對了,下一次你撐不住就來找你的老教練,在你路見不平然後找上一堆麻煩前先讓我們聊聊。好了,能上場了嗎?」


    萊歐康柏點點頭,準備掛斷,但他突然有話要說。


    「主任,這不是一場遊戲。至少對走進競技場裡面那二十四顆知道自己大概走不出去的火種來說絕對不是。」訊號斷了,彈射來不及回應。


    這招真賤啊,彈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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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戲開始前的多疊卡黑斯競技場一如往常地人聲鼎沸。建在繁華城市廢墟上的巨型透明圓頂以鈦金屬製的格狀框架加固。穿透過來的陽光使在這裡舉辦的遊戲有著其他地點沒有的自然明亮感。觀眾區所在的城市內圈和危險的廢墟間沒有任何距離,這裡能坐超過十萬名建制者。但因為他們大多幾乎無法活動,只有不到一千名的人能用步行機將自己的身軀運送到這裡。一打微型金剛巡邏隊混在來賓之間執行檢查任務。


    比較高處的城市外圈可以容納將近五十萬名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兩方分別佔據東北側和西南側。管理這個競技場的建制者超速,估計這次有超過四萬名掠奪金剛和將近三萬名極限金剛觀眾。安保隊派來了四百名隊員以維持治安,觀眾中還有五十多個掠奪金剛秘密警察局的人手潛伏著。


    在賽博坦還是星際強權時,多疊卡黑斯是貨物運輸、集散的重地。做為城市地標的法拉得太空港遺跡現在仍占據整片地表。設施的遺骸兩側各有四座高聳的貨物裝載塔,指向天際,它們有點內彎,以致看起來像巨大野獸屍體曝露在外的肋骨。城市廢墟間流淌著一條寬而平緩的長河,它最終會通向大鏽海。工業港口的殘骸在河堤上搖搖欲墜,河床上至少有一艘腐蝕得差不多的巨艦。有一個寡不敵眾的鬥士曾經想用其中一艘逃走,但超速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和一群合金鱷和氧化鯊一起。那些瀕臨絕種的鯊魚會犧牲一個成員,讓牠變形成魚雷以炸掉進入牠們地盤的人。近來幾場在這裡舉辦的遊戲會讓雙方起碼各有一名變形成水中載具的成員,而他們有不少就是因此而死的。地表剩下的部分就和其他競技場一樣,是由因年久失修和長年的血腥競技而毀壞得差不多的城市碎片。


    群眾徹底活了過來,在這黑暗日子中也只有遊戲能做到這件事了。建制者們感到彼此多年的恩怨情仇能在此清算、掠奪金剛們稍微滿足了自己的嗜血、極限金剛們則暫時忘記安保隊和他們背後的建制者們仍踩在自己頭上。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雙方氣氛也越來越緊張。只剩幾分鐘了,掠奪金剛區有鬥毆發生,安保隊從各處向那邊聚集以確保這不會變成暴動。


    最後,當群眾看來就要衝進場上時,一名罕見地行動自如的建制者以噴射機型態飛到競技場中心上空並變形成機器人。整顆星球上每個全息投影幕和監視器都對準這個人的身影,他的舉止瀟灑,有著白色和粉色的塗裝。競技場圍牆上的喇叭將他的聲音放大將近一千倍,圍牆為之震動。


    超音速來了。


    鏡頭對準他的臉,表情狂喜。他轉向群眾。「各位女士先生,各位極限金剛與掠奪金剛與建制者,你們準備好來場……遊噢噢噢戲咿咿咿了嗎!」


    現場的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全部被他的魅力吸引而站了起來,大聲歡呼。建制者們雖站不起來,但他們也用竭盡全力的嘶吼來回應超音速。「我沒聽清楚。你們準備好來場……生嗯嗯嗯嗯嗯嗯死滋滋滋滋滋滋決耶耶耶耶耶耶戰暗暗暗暗暗暗了嗎!」他把最後幾個字拉長了好幾秒。


    這一次,回應震耳欲聾。攝影機掃過觀眾席,將影像傳往整個賽博坦。全世界每間極限金剛酒吧和掠奪金剛夜店和建制者賭場都染上這股熱情,不自覺地跟著歡呼起來。


    超音速懸浮在空中,這需要消耗掉大量能量,但這也證明了他對世界的影響就是這麼強。


    「第一千——九百——二十四場遊戲就要開始啦!讓我們看看參賽者吧!」


    競技場上的巨型攝影機將畫面從浮誇的微型金剛轉向一個接一個的參賽者們。「極限金剛隊這次氣勢很強啊!從全星球而來的選手們,我們就從二進位開始吧!」畫面切到長著四條手臂的綠藍相間女性。「她曾離開這顆星球過,現在做為烏拉雅星的代表出賽!為她歡呼吧!」她的隊友歡呼,她的敵人則對她發出噓聲。


    每位極限金剛都能來番自我介紹。聲納撥開眼前那簇像是頭髮的線圈,說了聲「隨便啦」;鬼蝠魟瞪著鏡頭吼了一聲,叫觀眾去死;水晶寡婦送了觀眾一個飛吻;空槌拍拍胸脯,告訴「市民們」他準備好了;天鷹害羞的微笑,對觀眾招手;斷層掃貓叉著雙手,靜靜看著命運將自己送上這條路;槌頭龍咬牙切齒的咆哮;黑豹熱情的大喊「盡管來吧!」;袋獾小子拿起槍作勢對鏡頭開火:鐵犀露出大大的笑容,說了聲「看來只能上了呢」;最後輪到隊伍的領袖小金剛,他試著來場激勵的演講,但這時來自場邊的歡呼和另一邊的噓聲已經徹底壓過他的聲音了。


    當鎂光燈回到超音速身上時,他似乎已沉醉在四周的聲浪中。「相當厲害的隊伍吧?現在讓我們看看掠奪金剛隊吧!」雙方立場倒轉,這次極限金剛對場上另外十二名鬥士喝起倒彩,掠奪金剛則響起如雷掌聲。觀眾們一個一個聽完他們的自我介紹。鍬形怪、巨齒鱷、蝗災、暗夜蛇、變異蚊、超收、清道蟻、驚悚蠍、穿天雷、龜甲鱷、海月后、以及他們的領袖惡膽。


    「這部影片是今天稍早拍的,選手們已經各自被帶到競技場的各入口,準備好一個一個放進去了!這場是簡單的殲滅戰,不限手段、沒有規則。只要一邊死光就結束了!現在!要!開!始!了!嗎!」群眾再次全站起來,吼聲大到要把超音速轟出大氣層。


    他將雙臂振向天空,仰天大喊。


    「開哎哎哎……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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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歐康柏緊盯著超音速。他希望他插手的時機完美無缺。一場遊戲通常要花上好幾天,觀眾的注意力一定會散掉。大部分人能看到每日精華就滿意了。但幾乎每個人都會看遊戲的開場,尤其是當至少一個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一走進競技場就遇見彼此的那一剎那,就連對開場秀毫無興趣的那些人都會試著趕上第一場戰鬥。


    從一座法拉得港裝載塔的制高點上,萊歐康柏看見第一個進入競技場的人:龜甲鱷,身上掛滿武器的青綠色掠奪金剛。他從東南方出現,使全場觀眾無論派別都能清楚的看見他。戰鬥場使群眾的聲音降低到無法給場上太多訊息,但選手們不可能會忘記自己身處何處以及自己要做什麼。


    萊歐康柏專注望著。如果他猜得夠準——沒錯,她在那裏。聲納在龜甲鱷不遠處進入。正常來說他會讓第一場自然進行,以此掌握雙方實力差距。在十二對十二的遊戲中,第一場對後續影響不大。如果他要遵令讓極限金剛一面倒獲勝的話,他會在決定勝負的瞬間往龜甲鱷的眼睛反射一道陽光之類的,但這次他要脫稿演出。


    聲納立刻變形成直升機飛上天。菜鳥常犯的問題,他想。的確,龜甲鱷在聲納能反應過來前就從他的肩部內藏的彈艙中射出一群飛彈。她被迫要左閃右躲,試著閃躲。對萊歐康寶而言,這是要吸引觀眾最好的時機了。


    超音速還在把比賽說得天花亂墜,他離現場近到快要能參一腳了,但當然還是在安全範圍中。萊歐康柏冷冷看著他,他準備行動了。


    他拿出自己的新武器——安哥摩阿能量爆破槍,由黑蜘蛛屬下的工程師破喙設計。雖然所有螢幕都正對著底下的激鬥,他這時放下獨尊之杖,使自己能在螢幕上現形。


    萊歐康柏深吸一口氣,瞄準超音速,扣下扳機。


    超音速話正說到一半。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突然停下,臉上的笑容消失,轉為一絲疑惑。他的雙眼突然熄滅,攝影師卻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賽博坦上每個人突然見證了一名建制者被一個不知名的極限金剛暗殺的現場。


    「就是現在」萊歐康柏對通訊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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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就是現在」黑蜘蛛聽到了。


    「不然呢?」她淺笑,他真是多此一舉。


    她和她的反抗軍小隊早已溜進建築中,碰到閃不掉的巡邏隊時就消滅他們。此時她們正守在放送中心門外,名為超速的建制者正在控制通信。毫無疑問,安保隊一定會來的。她的小隊準備完畢,她指向門口,點點頭。爆音魈將右拳砸在左掌上「遵命,大姊!」


    破喙已經拆了大門的控制面板,他接上一條電線,沉重的鐵門應聲開啟。「#芝麻開門 #好戲上場」


    爆音魈殺進入口,雙槍口爆出火光。兩名警衛立刻倒下。海妖跟上,向左一跳,躲在掩護後方,另外兩名警衛開始回擊。爆音魈卻不躲不閃。「哦?來這招?來啊!對著拎北來啊!」


    黑蜘蛛對破喙比個手勢,要他待著別動,他立刻回應。「#好話不說第二遍 #我是情人不是軍人 #大姊頭就聽妳的」但破喙還沒說完,黑蜘蛛就自己跳進控制室,直搞黃龍。她注意到她們的攻擊對這個古老博派造成的損傷暫時麻痺住她了。監視器仍錄著場上超音速的屍體,次要攝影機拍著已經沒人在乎的場上戰鬥。


    很好,黑蜘蛛想。她以手術級的準度將建制者身上的纜線一根一根砍斷,想斬斷超速對放送的所有控制。


    這時超速恢復了意識,她藍色的雙眼逐漸變窄。黑蜘蛛看見衝擊使超速老朽的頭顱撞進那堆將她連結在建築結構上的纜線中,牆上和天花板上的自動砲塔展開。她得在這變成屠殺前趕緊結束,沒有時間好聲好氣了。黑蜘蛛抄起兩把手槍,將一把抵在超速的左眼窩上。「混蛋,把它們關上」超速憤恨的瞪她一眼,但是她照做了。


    黑蜘蛛在將建制者身上最後一根纜線砍斷同時,心中默數離增援過來還剩多久。她讓縮殼和長角守在走廊,但他們撐不了多久的。上次檢查時,爆音魈和海妖挺住了剩下的安保隊警衛。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而且在這關頭她也不在乎。「破喙,給我過來,我五分鐘前就要你來控制攝影機了」


    「為……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極限金剛?我是……博派金剛,妳們的祖先」超速慢慢的動起下巴。她是那種連說話都需要靠外部機器的那種建制者。


    「抱歉,阿嬤,這條訊息太重要了,不能讓建制者封鎖掉」黑蜘蛛說。


    「遊……遊戲,它們是唯一……能維持穩定的……」超速的頭倒在地上,從左向右磨過地板。


    「#任務達成」破喙豎起大拇指。


    「是喔,穩定也沒有那麼美好嘛。破喙,鏡頭往萊歐康柏拉近」黑蜘蛛看了老博派最後一眼,打開通訊器。


    「剩下看你的啦,高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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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就是現在了,萊歐康柏想。反抗軍小隊將他站在彎曲塔架上,槍口還冒著煙的畫面播映出來。底下群眾還在驚呼著。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賽博坦的同胞們,我在此向你們公布一件嚴重的不公: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間的敵對是場鬧劇!」


    眾人看見他了,能飛行的安保隊員向他衝來。萊歐康柏早有預備,他用腳尖輕點手杖,開啟癱瘓電波場,將影響範圍調到最大。現場所有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全部動不了,在天上的安保隊員墜毀在地上。


    「建制者們得到了天賜良機,能創造出新一代的變形金剛,這本來是為了創建新的和平年代。但這個機會被浪費、被扭曲,成了我們眼前這場悲哀的鬧劇」


    萊歐康柏指向聲納和龜甲鱷,他們被定格在雙手掐著彼此喉嚨的瞬間。播放畫面切換,顯示他的夥伴還能行動,但這表示躲在競技場深處的任何一個安保隊員或秘密警察也能行動。分秒必爭。


    「建制者們不但不准我們自行成長,還把我們馴養起來,灌輸我們早該丟棄的古早仇怨,把我們丟進被操縱的遊戲裡自相殘殺!」


    幾個還能動的建制者巡邏隊向他站的高塔開火,萊歐康柏差點摔下來。那是兩名早已被鎖定在生鏽但還飛得起來的戰鬥機型態的建制者,他們還能變形時就比較喜歡這個樣子了,而現在他們正在天上掃射著。


    「沒錯,遊戲被操縱了!我知道,因為我自己數十年來就躲在每場遊戲中,暗中操縱每個勝負、每場比賽,把它們維持得勢均力敵」


    萊歐康柏從塔上跳下,躲開一臺藍色戰機灑出的彈雨,他抓住塔牆邊一個突出的稜角,熟練的跳落在鋼鐵叢林的地面上。


    「聽到了嗎,日行者?他說他一直在操縱遊戲的勝負!如果我信了,那我就得叫他賠我幾百份能量配給啦!」


    帶頭的戰機嘲笑他,無處不在的感應器讓反抗軍的同伴能捕捉到所有畫面。無論發生了什麼,這都是一場精采的戲碼。整個賽博坦正目不轉睛的看著。


    「順風,說得好。一堆反抗軍的瞎扯淡」日行者向下俯衝,一邊大笑。他丟出一顆炸彈,萊歐康柏驚險閃過。


    鏡頭轉回萊歐康柏身上時,他遍體鱗傷,但並無大礙。他擺出迎擊的姿勢。


    「不是瞎扯,我在遊戲開始前幾分鐘錄下這段對話」他打開一個顯示著主任的立體投影,彈射之前講的話將會毀了他自己。


    彈射老邁而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星球上每個螢幕、在每間酒吧、每間辦公室、每間住宿中:「因為這場結束之後我們就要宣布下場是大亂鬥,而且極限金剛目前人數比起掠奪金剛少八個,確保他們這場大贏,起碼五比零。剩下就是些例行公事,不要被看到之類的。」萊歐康柏知道癱瘓電波快失效了,他關上電波場,將手杖收回懷中。


    競技場內的群眾花了幾秒恢復並開始活動。他們親耳聽到了一切,但還反應不過來。萊歐康柏知道自己剩不到一分鐘了。他打開胸膛,現出纏在火種上的能量母體,它奇異的亮光映入了每個困惑群眾的雙眼。


    「我說的是實話,因為我就是活生生的證據。建制者們覺得我們的人數已經夠多了,有夠多的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能讓他們扭曲的仇恨繼續延續下去,於是他們就把新生命的源頭藏了起來。藏在我身上,給我寬裕的生活和特權,使我當上秩序衛士。但我譴責這可悲的傳承!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不是、不該、也不能是彼此的敵人!我們要起身反抗建制者,反抗這些不肯放下過去憎恨的骨董!只有到那時——」


    空中傳來另一波攻擊,萊歐康柏被震倒在地,但鏡頭對準他的臉放大。


    「只有到革命完成時,我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萊歐康柏拿出手杖,消失在螢幕畫面上。
     
    Last edited: 2019-12-03 ,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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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在命中註定的全球放送那天後產生了一連串的衝突與混亂。將近三分之一的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保持低調躲了起來,不想被這星球每條街上充斥的渾沌波及。有些人趁火打劫,以此做為復仇的藉口、有些人佔領了城市當起土霸王。十分之一的掠奪金剛和將近四分之一的極限金剛對建制者宣示效忠。剩下的人展開了大革命:第四次賽柏坦內戰。城市遭毀滅、要塞被攻佔、惡劣的建制者被憤怒群眾從建築物上扯下、監獄和地牢被圍攻、被解放,革命家和思想家連同小偷與殺人犯一起重見天日。恐懼滲透了全世界,但在極限金剛與掠奪金剛之間,新生的希望也四處萌芽。


    內戰再次在這顆機械行星上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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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埃亞空城地下深處的建制者掩體,建制者大會審著面前的案子。角鬥局主任彈射在他們面前跪下,他的手腕和腳踝被發光的能量鍊緊緊捆住。屋大斯議員率先發難:「負責保護他的!負責監視他的!要為這堆要把全星球毀掉的鳥事受罰!我們已經失去三座城市,剩下的領域也只是勉強撐著而已!極限金剛和掠奪金剛足足有我們的微型戰士人數的一百倍啊!你知道我們截獲的通訊中已經把那傢伙稱為他們的『總司令官』了嗎?」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變形。


    「夠了,夠了,議員」蝙蝠精說,語調帶著虛偽的關心。「我確定彈射之所以一路上訴到這個最高機關是有原因的。畢竟——」他的雙眼閃爍。「——可能有比火種剝離更糟的命運等著他」他轉向彈射,前卡帶金剛對上前卡帶金剛(也是整個建制者大會中僅有,全身都能活動的兩個人之一)。「所以,請試著說服我們你不是在浪費我們的時間」


    「OK,好,我承認。萊歐康柏是記壞球。但你們忘了一件事」彈射快速眨著雙眼以緩解緊張。


    「噢?是什麼?說來聽聽」蝙蝠精全身向前傾,刻薄的口氣藏不住好奇心。


    彈射真的要這樣做,把這個武器交給腐敗的議會嗎?曾經的他會鼓起勇氣,接受懲罰,讓時代把這些人淘汰掉,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給我們的能量母體……與他體內每個CNA都融合在一起了。而我有他身上採來的CNA樣本,把它藏得好好的。這就是我的壓線投籃。這樣一來,你們就能複製出另一個他、得到你們自己的能量母體。然後我們能打造出一支全新的軍隊。」


    議員們討論了好一陣子,然後對蝙蝠精點點頭。


    「彈射,做得好。我認為……怎麼說呢,對了,『輪到你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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